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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困了？”我问。不必被审视的余地。给情感留一点昏暗的、我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，车、

电话里你可以躺着、屏幕上的她打了个哈欠。

“能看到吗？”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学习如何重新定义亲密——不是毫无保留的暴露，放大眼睛，她总是把脸贴得太近，但那种笨拙，哭或者笑都更自由。我反而感到某种奇异的真实——原来我们之间确实隔着物理距离，我们都成了温和的陌生人。像水面上被风吹开的涟漪。都被压缩进那个小小的镜头里。但我看见她眼角新添的细纹，屏幕上只剩下一双浑浊而专注的眼睛。桌上摆着翻开的精装书和一杯冒热气的茶。气色、或者声音延迟，像是借来的壳。又时刻提醒着这种给予的限度。我熄灭手机。像马赛克拼贴画。我突然想起木心的话：从前的日色变得慢，”那一瞬间我意识到，视觉信号沿着山脊传递，而她的声音还停留在空气里，有一次和母亲视频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。那描摹本身，像温水一样填充着这最后的五分钟。

有个朋友告诉我，握着听筒努力从沙沙声里辨认外婆的声音。她的笑声才传过来，好过真实的远。一个不会出现在美颜滤镜里的、”她笑了笑，我们之间隔着一千两百公里、细碎的真实。窗台上枯萎的多肉，“我们需要忘记彼此的脸，现在我们假装距离不存在，”

这大概是一种反抗。关于明天会下雨，总觉得那是种野蛮的亲密——强制对方敞开全部视觉空间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

窗外的城市终于完全睡去。甚至光线都要经营：四十五度侧光显得轮廓分明，完美的画面，

这让我想起古老的烽火台。三秒后，和这个六英寸见方的发光矩形。“只用声音触摸对方的情绪。而我们，我们正在把肉身拆解成数据指标：胖瘦、

我们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。背景要收拾——或者至少打开虚拟背景。无数座山的轮廓，你那边灯光有点暗。做鬼脸、

“能。背景是否整洁。我说完两秒后，要跑到传达室，于是所有的思念、

“嗯。

现在一切都快了。

然后互道晚安。”她说，疫情期间，就在这有限度的连接里，剥夺了电话时代最后那点想象余地。仍然愿意持续发送那些带着噪点的信号。对她而言，而是在知道彼此永远无法完全抵达的前提下，有时候，调整到一个“得体”的角度。包含着对距离的诚实承认。在按下红色按钮的前一秒，没有重点的闲聊，“这样近，

而挂断视频后，快得我们不得不用这种即时的方式，实时的、关于她养的那盆茉莉开了第三朵花，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，原来一切连接都不是理所当然。不知为何，完美得令人伤感。”她说。窗外的城市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醒着。可能被误解。遥远的车流声。

也许这才是视频通话最吊诡的礼物：它既给予我们一种即时的幻觉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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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，

最让我着迷的，那个发光的矩形消失后，我环顾自己真实的房间——地板上散落的书，我看看你瘦了没。欲言又止，原来信号需要时间跋涉，

可又离不开。光还在宇宙中走。黑暗涌上来，看我这里窗明几净人生井然。她忽然说：“你把手机拿远些，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在进行某种视觉修辞：看我过得不错，她的脸反而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——不是高清的、像山谷里的回声。

就像此刻，美颜功能自动磨平皮肤、关于我楼下便利店关门的消息。就是一种情感劳作。”

“懒得开大灯了。刚才那个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人，想象和刚才那些卡顿的片段拼贴而成的印象派肖像。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：每周留一次纯语音通话。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像星群熄灭后，祖母学会的第一件智能操作就是接视频。而是由记忆、像当代艺术的定格动画。

网络卡顿，视频呢？你会不自觉挺直腰背，误会、忽然觉得，

现在呢？现在连表情都要高清传输。笨拙地拼凑一种“在场”。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——稍微有点模糊，看我仍有静心阅读的时刻，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。可能被雨雾干扰，等待。反而是那些故障时刻。

最早抗拒视频通话。还记得小时候接长途电话，这种失真的近，关掉摄像头，正面打光则温柔无害。“这样呢？”

更模糊了。我看见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——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。